我終於聽到莫高窟的嘆息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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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藝文天地】



我終於聽到莫高窟的嘆息(下)

何理美



莫高窟是一千多年層層累累的藝術精品,在這段漫長的歲月裡,一代又一代的工匠在這黑漆漆的洞窟裡,發揮了驚人的才情。他們的藝術創作除了以佛教理念為主題外,並描繪了許多生動有趣的民間故事,無形中,竟把中國十個朝代以來社會的種種面貌都濃縮在這些洞窟裡,令人嘆為觀止。難怪今日這裡已成了研究中國文化和世界文明史的資料庫。

自十四世紀後,航海技術不斷進步,海上交通日益發達,於是海上絲路遂取代了古絲路。到了清朝,出入西域的交通改道,敦煌不再是交通要道,莫高窟的進香者也隨之減少。千百年來,莫高窟默默承受大漠無情風沙的侵蝕,長期兵荒馬亂的摧殘,這顆古絲路上的明珠就逐漸黯然無光,被世人遺忘了。



藏經洞的秘密

大約在1900年初,莫高窟的主持人王道士,有天在清理石窟時,霍然發現一個密封的洞窟,裡面堆滿了許多精美的藝術品,以及從公元四世紀至十世紀的各類珍貴的歷史古文物,約有五萬多件,廣泛地涉及天文、地理、醫學…等,這鉅大的發現在中國歷史上史無前例。據推測,可能是九百多年前當西夏佔領敦煌時,石窟裡的僧侶逃難之前藏匿起來的。這重大的發現,消息不脛而走,立即騷動了西方學術界。於是這早被遺忘的石窟又開始引起世人的矚目。

自鴉片戰爭後,中國門戶洞開,許多外國學者、考古學家,進來大西北搜尋古物。這時他們都聞訊而來,在二十多年之間,英、法、俄以及美、日等國陸續來此,他們用詐騙利誘的手段,自無知貪婪的王道士手裡掠奪了幾乎所有的古寶,甚至有些洞窟裡的塑像和壁畫也被剝挖走了,莫高窟經歷了空前的浩劫。從此這些稀有的寶藏散失國外,現大部份被存放在倫敦大英博物館。由於當時中國官方的漠視與無能,造成文化遺產的重大損失,實在是一大憾事。雖後來成立了敦煌研究院專責維護管理,但此歷史的悲劇已無法挽回。



供養人像

下午我們繼續參觀莫高窟,大家拿著手電筒在黝黑的洞窟裡專心聽張老師講解。

在那些有趣的壁畫中,最吸引我注意的是供養人像,就是出資建石窟的施主在開窟造佛像時,也同時畫上自己、眷屬或奴婢的肖像,一則為留名後世,二則盼佛祖能牢記自己這份功德,以佑往生入淨土。一般都畫在洞窟的入口處,或在其所膜拜的神像下,以示自己誠心供養之意。有的高達丈餘,有的小至數寸,個個衣著鮮麗、雍容華貴,有的人像後還有侍從、馬車跟隨,有的並寫上自己心中的願望。

張老師領我們到一個特別的洞窟,是由一群妓女合資開鑿的。令我震撼的是,這些被社會唾棄的可憐女人,她們因今生賣淫造孽,惟恐來世受報應,不惜花血肉賺來的錢建窟,以積功求赦。那些富貴人家在人像旁,皆註明自己的爵位官銜,而這些妓女也坦然地在佛祖面前寫下自己的身份和願望,如「願捨賤從良,妓女善如一心供養」等的虔誠心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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