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母的終極信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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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生命彩虹】

祖母的終極信仰

陳德霖

有一段時間,我特別懷念祖母。四十七年前她因心臟病不治讓主接回天家,享年六十七歲。那時我經歷大鳴大放運動後,接連三面紅旗的滾滾浪潮,初三還差一學期畢業。或者真是日有所思的緣故,有幾個晚上我在熟睡裡夢見祖母。雖然聽不到留存我心中的她那溫和的母性聲音,但祖母那一點火氣、一點怨氣都沒有的慈祥笑容,清晰可見,歷歷在目,親切、自然,像昨天在她身邊一樣。



摔砸了偶像

  祖母是順受纏腳的最後一代中國女性,長期繃帶紮裹,腳變成高蹺的小腳,走路不是踏著地,而是點著的。起早摸黑,經練著生命的勞苦。她也膜拜佛像及神明,燒香獻祭,不敢得罪菩薩。但泥塑土雕的沒存憐憫愛心,既不能排難也不能救苦。反而一樁一樁的不幸,叫祖母痛心破碎,極度絕望,終於摔砸了偶像,視一地碎片如糞土。無所不在的神及時看顧,熱情的力量撐扶起祖母,叫她蹣跚裡立穩,被引導著走出黑暗,住進光明之地。聽說神藉著姑母的口,傳送來福音,祖母感動了,得著安慰。那還是在大陸解放初期,是我就讀小學,結上紅色領巾加入少年先鋒隊時。

  一個初冬的晴朗天,祖母打扮完後叫我陪伴她走出面對後山的大門,看她今天像個新人,一身整潔衣裳,髮髻搽有油,亮光閃爍,還插著一把玉制的簮子。頭頂上高高的天空,沒有白雲,淡淡的藍色。碧空萬里;從海那邊東方出來的太陽,已升得很高,燦爛地如金一樣,明媚柔和。祖母仰臉瞻前那一刻,陽光照著面孔,泛起少有的紅暈。滄海桑田刻記下的歲月皺紋,詳盡都抹去消失於背後空間。我扶著她的左手,她右手拿著柺棍,順路前行。



找到了歸宿

  從家走去教堂是鄉村間的石鋪小路,用形狀大不相同的小石頭、石條,並不平坦。就我所知,祖母在過往的歲月裡沒有走過。然而,從她今天開始走了,雖然是點著石頭的面,但走得十分穩健,踏實,甚至於不用我撐扶。我看出她心中充滿著歡暢和喜樂。

  教堂是在鄰村的一條小路旁,一座很漂亮的洋式建築物,與左右鄉間住家稍有距離,背後是一片田園。當時我聽講過,也可能見過,只是沒有進去過。大門正對準路,一小段石塊鋪成的通路直達大門。進口兩邊矮籬笆修剪得平整。裡面通路隔開的兩邊小花圃還青草綠茵。屋頂前方豎著高高的十字架,在近午的陽光照耀下,真像一個雙手平伸著的人站著,面對上空,賜下無限的憐憫恩光。到了門口,就直看到裡面台上正中的講台和講台後面牆上高掛有一個十字架,和台上左邊的一架琴,後來我知道那是風琴。祖母有點感動,好像找到了歸宿;回到了她內心渴慕已久的家,滿足地讓溫暖,親切貼近擁抱。事後我才明白主日崇拜,今天是星期日。



愁雲已煙散

  接過祖母手裡柺杖,我扶她走前在近講台左邊靠背長椅上坐下後,她閉上眼睛低下頭,見她的嘴蠕動著,但我聽不到話聲,只感受一份孺慕的心音。師母較祖母年輕,戴著眼鏡,顯見的和藹親切,總讓我看到柔順的笑容。祖母是目不識丁的純樸文盲人,凝神講台,仰望那十字架,我發現她多皺的眼皮下有著淚光。當師母領頌歌時,我第一次聽到她歌唱的聲音,直到今日我還清清楚楚地記得全首歌詞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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