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度烏雲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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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觀看她的節目,總是會讓我想起A君。

那年楓葉初紅時,我到俄州攻讀博士學位,A君來接機。瀟灑煥發、斯文體貼,是對A君的第一印象。我們成了好朋友。

他桌前放著女朋友親暱的簽名照;清純姣好、甜美迎人,我認得她是電視節目主持人,在莒光日還上過她的課呢!A總是在大家面前訴說著她的美善,也為自己編織了許多美麗的未來,他發亮的眼神昭告愛情的甜美,他的勤奮讀書與優異成績,見證了這份情感的力量。A是我們這群苦哈哈的窮留學生欣羨的對象。



「怎麼可能?」



一日,他哭喪著臉回宿舍,把《世界日報》甩在餐桌上,歇斯底里的指著一則新聞,大呼「怎麼可能?怎麼可能?」將自己鎖在房間。大家愕然之際,只聽見他傷心的啜泣聲。我們讀了那則影視版頭條新聞,他多年的女友閃電下嫁一位剛辦妥離婚的名節目主持人。

從此,A性情丕變,常常獨自默然凝視窗外久久,也會無視旁人地喃喃自語。原來最受歡迎的人物,成了留學生圈中的話題焦點。最讓人頭痛的是,他看到了任何電視節目,都會歇斯底里地抓起狂來;而電視新聞是我們學習英文的主要工具,對獎學金的維持大有幫助。所以只要他出現,我們就不甘願地必須關機,作鳥獸散。

那一夜,大夥兒圍看女主播芭芭拉•華特絲的專訪。不知是音量過響,還是我們的笑聲過大,A竟衝出房間,歇斯底里地對著我們大吼,要我們關機。



他與我無關



「總不能因為你失戀,就叫大家不要練英文吧!」B君積儲了平常的不滿,頂了回去。

B把我們平常不敢講的話,給講了出來;畢竟我們是窮苦的留學生,英文、獎學金才是我們所關心的。

只見A垂著頭、訕訕然地走回自己的房間;在華特絲專訪的話語間,我隱然可以聽到一陣陣的低啜。

從此,A更加深鎖自己,有時整日索性足不出房間。可以想像,他的成績因此一落千丈,終至失去了獎學金,被迫離去。

學期一結束,A收拾了一切,獨自開車到德州,投靠他姐姐去了。自此,我們再也沒有見過他。而他的愛情故事,一直流傳在留學生圈中;甚至多年後,朋友敘舊時,偶而還會提起呢。只是我的感覺並不深刻,當年,英文、獎學金、實驗,才是我的一切;回國任教後,教學、研究、甚至教會的服事,才是我所關心的。這樣的愛情故事,隨著忙碌、歲月,淡出了我的記憶。



那個憂傷的眼神



2000年,國內政權輪替那夜,我看到她播報這則劃時代新聞時,在全國觀眾面前居然失態,不顧形象地為她所支持政黨的敗落,傷心的輕拭眼淚。那一垂淚,使我猛然想起A君。當年A君那歇斯底里的畫面霎時迎面而來,揮之不去的是那個為情所困、純純少年的憂傷眼神。突然,聖經裡那句「與哀哭的人,同哀哭」從我心底深處湧冒出來。我不自禁的有著深深的傷感與憐憫,不知這個朋友今夕在何方?那顆悲慟過的心是否得著永遠的安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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