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金屬的迴響(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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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金屬的迴響(上)

張宰金



當車子開到十字路口時,我停下來等候紅燈轉綠。突然被隔壁車道的緊急剎車嚇了一跳,轉頭一看,是個長髮青少年駕駛,車內正播放著重金屬音樂,熱門而強烈的節奏,正向全世界表達他自己。隆隆震耳的噪音,彷彿在大聲宣洩他心中的憤怒、不滿、煩惱、孤單及各種複雜的情緒。隨著交通燈轉綠,吵雜的聲音遠去、消失,忽然很珍惜此刻的寧靜。這時我的思緒,進入時光倒流的隧道,那時我兒子道明剛滿十四歲……。

道明十歲那年隨家人移民來美國,這不是他的選擇,但也別無選擇。來美之前,他在台北優秀的小學音樂班,主修小提琴。三歲半時被小提琴老師賞識和鼓勵,他就順理成章地開始學琴。記得他上小學時,小朋友常來找他。他也滿有自信,常帶頭作遊戲等。



長髮披肩

但來美國上學第一天,在排隊等校車回家時,忽然有位美國小孩轉過頭,對他講:「我不喜歡你,因為你是中國人。」他回家告訴我這件事時,我能看出他強忍住欲奪眶而出的淚水。這次的傷害,深深烙印在他那天真無邪、滿懷期盼,又像白紙一樣的心版上,至少有六、七年之久。從此,他痛恨種族歧視。這次的傷痕,真正得到醫治,是他約十七歲時,和幾位長髮的白人朋友,組成基督徒重金屬樂團,那時他的樂團朋友,特別為他受的傷害,按手禱告。神完全地醫治他,使他從寬恕中,重獲心靈的自由。他還是痛恨種族歧視,但他更愛關懷不同種族的弱勢者,愛心淹沒仇恨,這也是上帝塑造他成為超文化、超種族的宣教士,所寫下的伏筆。

剛來美時,我們為他找到很優秀的小提琴老師教他,這老師在費城交響樂團擔任小提琴手,學費蠻貴的,我們為了成全兒子的恩賜才幹,忍痛讓他有進深成長的機會。我們都很喜歡古典音樂,並期盼下一代也會欣賞古典音樂。當他十三歲時告訴我們,不想繼續學小提琴了,他對吉他有興趣。記得那時他媽媽的反應是:吉他有什麼好學的,不過是流浪走天涯的人,無聊自娛的樂器罷了!這時他不但漸漸迷上吉他,所聽的音樂也漸漸轉向重金屬音樂,他房間牆壁貼了一些重金屬樂團披頭散髮、青面獠牙似猙獰的海報,那些人的打扮彷彿從異類世界來的。不但如此,兒子也漸漸開始蓄長髮。牧師的兒子長髮披肩!這對我們作父母的來說,簡直是世界末日!

然而,這才是災難的起頭而已。我們發覺他講話越來越反叛,情緒起伏變化也較大,有時話講個不停,好開心,有時又沈默寡言,答話愛理不理的樣子。他好像活在自已的世界,而那又是怎樣的世界呢?我無法進入,也很難了解。只見他常關在房間,玩吉他、聽音樂。總之,我們覺得他小時那種可愛、活潑、討人喜歡的一面,全然不見了,眼前這個少年人,一點也不像我們所認識的兒子。還好他在學校的功課都維持中等以上,似乎沒有成績下落的現象。他放學回來,總是把該作的功課快快完成後,才用更大的熱忱投入自己的音樂世界。那些日子,我們作父母的,只覺得好難和兒子相處或溝通,有時一些我認為芝麻綠豆的小事,卻會引來一大場風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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