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的畫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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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的畫像

吳淑玲



從小就很少與父親交談,在孩子心中他守舊與保守,是個沉默寡言的人。由於他從未與人起爭執,鄰居都稱讚他—忠厚老實;母親常戲稱他是隻牛—只知勤奮工作。雖然他不善言詞,與人相處應對時,總是瞇著雙眼,以笑來回應。婚前,父親的影像在我的腦海裡,的確是模糊不清;然而就在離家的十年裡,父親的影像似乎一年年的加深,一次次地被彩繪得更加美麗。

婚後與外子赴香港唸神學,並留在香港教會事奉,每年年節慶典也難得回娘家。每當父親在家門口,遠遠地望見我拖著重重行李回家時,只見他望穿秋水的雙眼閃著幾分的喜悅,燦爛的笑著對母親叫道:「阿雪啊!妳的查某仔回來了!」我深知道他很高興見到女兒回家,頓時化解了思鄉之情。

那一年,父親六十大壽。兄弟姊妹為父親籌辦小型壽筵。在娘家的那幾天,父親見我手中的聖經,就說:「小時候,我也聽過耶穌。那時候到教會只為了麵粉和米......。」這是第一次我聽到他談耶穌,過往信主和奉獻讀神學至今,我總以為他為我的「背叛」而耿耿於懷,將「數典忘祖的女兒」早就剔除。然而短短廿分鐘的談話,卻帶給我無比的興奮,為家人在上帝面前禱告一直沒有間斷過,雖然父親沒有因此次的信仰對談而信主,但由排斥到接納,不就是奇妙的改變嗎!這也是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與父親如此的親近。

壽筵很開心也很順利。送完客人後,父親拉著我說:「阿玲,回到香港要吃飽一點、吃好一點、吃『勇』一點!阿爸不會去機場送妳了...。」這麼感性的叮嚀,使我眼角不禁微泛淚水,急忙背著他轉身擦拭,然而在我心底卻多麼地想擁抱他。

在赴美的前一星期,帶著兩個女兒回娘家。父親吩咐母親做我愛吃的粽子,他一定還記得她的女兒,曾經在一個下午吃掉了十二個粽子。晚餐後,他不辭一日的勞累,騎著摩托車帶著三、四碗魷魚羹回來,因為每次回娘家我必會邀妹妹走一趟夜市大快朵頤!「肚子餓了,當宵夜吃哦!」就算晚餐已漲得飽飽的,我也會通通吃光。因為父親說:「吃卡肥點,卡有福氣。」

或許父親意識到女兒赴美,回家的機會就更少了吧!我不曾見他如此婆婆媽媽地說:「來去九份走走......。」我被父親的熱情所動,只好帶著幼女和父母走一趟我出生的老家鄉。舊家這條街不知何時成了「文化街」,舊時的老鄰居已遷移,難得會碰上一、兩個舊日老友。沿著文化街而上,父親不停地述說曾經的種種,雖然我絲毫記憶都沒有,但從他的神情和語氣裡,看見許多歲月留下的痕跡。看見他所走過的時光歲月,看見他的根曾在這兒深深地扎過。順著文化街走到底,就是我出生的地方,現今已蕩然無存,只有一塊空地和殘留的石牆。這是阿公留給父親唯一的產業,似乎是讓他可以常回來思源念舊。卅幾年來,第一次到我出生的地方,原來她是這麼的美,使我站在那兒高處瞭望大海時,尚能嗅到她的清新和純樸。難怪九份已成了文化勝地,使我不禁為她的興盛而傲為九份人。

「每逢佳節倍思親」這是他鄉遊子心情。對於未信主的家人,牽腸掛肚的心,禱告是最好醫治思鄉的良藥,什麼時候能再與父親重遊舊地,實在不可預知,而他的女兒只有一個禱告—願他們同得屬天的福份!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