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的歌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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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中的歌聲

Max Lucado 著

何國強 譯



若是在其他的日子,我可能不會停下腳步,就像繁忙街道上大部份的行人一樣,根本不會注意到他站在那裡。但當我想到他為甚麼站在那裡時,我便停了下來。

早上,我花了一些時間讀約翰福音第九章,就是講「那生來瞎眼的人」那一章,打算從中擷取一些教訓。在喫過午飯後,回辦公室的路上我遇到了他。他在唱歌,左手拿著鋁製手杖;右手則向前伸開,等待過路人的捐助,他是個盲人。

在走過他大約五步之後,我停了下來,低聲含糊地提醒自己何謂假冒偽善,於是回頭走向他。我在他手中放了幾個零錢。「多謝,」他說,然後用巴西人的講法再說一遍,「祝你身體健康。」多諷刺的祝福。我再次往前走,但早上讀到的約翰福音第九章又叫我止步。「耶穌看見一個生來瞎眼的人。」我停下來想。假如耶穌在此,他會看這個人。我不確定那是甚麼意思,但我確定我未曾好好看那人。於是我再走回去。

彷彿給了他一點錢,我便獲得權利一樣,我在附近一部車子旁邊佇足,留心看那人。我挑戰自己那樣做,我要站在里約熱內盧市區繁忙的街道上,直到我在一個瞎眼的可憐人之外,還能看到些別的東西。我看到他在唱歌;有些乞丐瑟縮在一角,搏取人的同情;有些則不顧羞恥地把孩子放在被子上,擺在行人道的中央,以為就算心腸再硬的人也不會不理一個骯髒赤裸的嬰孩乞求食物。

但這人沒有那樣做。他站著,而且站得筆直。他還唱歌,很大聲地唱,甚至是驕傲地唱。我們比他都更有理由唱歌,但唱歌的是他。他唱的大都是民謠,起先,我還以為他唱的是聖詩哩!他那粗嗄的歌聲,在嘈雜的商業區中很不搭調,好像麻雀飛進了嘈雜的工廠,或迷路的小鹿在州際公路上徘徊,他的歌聲在進步與純樸之間形成了一種奇怪的組合。

行人露出不同的反應,有人抱著好奇心,大大方方地看著;也有人覺得很不自在,趕快低著頭繞道而行。「拜託,不要再提今日人們多冷漠了。」不管怎樣,大部份的人根本沒注意到他。他們的心已被別的事佔據,時間表已排滿……反正,他只是個瞎子。還好他沒看見人們看他時的表情。

數分鐘後,我再走到他面前。「你吃過午餐嗎?」我問。他停止歌唱,轉頭朝著我說話的方向,臉向著我的耳朵旁邊,他的眼孔是空的,他說覺得餓了。我到附近的餐廳買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冷飲給他。

當我走回去,他仍在唱歌,手上仍然空無一文。我們在一旁的長凳坐下,他一面吃,一面向我介紹自己。他廿八歲、單身、跟父母親和七個兄弟住在一起。「你生下來便看不見嗎?」

「不,我小時候發生過意外。」他沒有再提到其他細節,我也不好意思問他。

我們雖然年齡相彷,遭遇卻是天淵之別。我渡過的三十年曾是有家庭旅遊的暑假、主日學、辯論代表隊、踢足球,和尋求全能者。在第三世界長大的盲人,這一切皆付之闕如。我每天關心的是人物、思想、觀念和溝通。編織他的日子的則是如何生存:金錢、施捨和食物。我回家看見的是一間舒適的公寓、熱飯和賢妻。我不願意想像他的家是何種景況。我已看夠了里約熱內盧山上的陋屋,實在不願再作想像。而迎接他的……有沒有人在他回家時,使他感到自己與眾不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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