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家路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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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家路窄

李世宗





「美宜,今天公司裏傳出消息,代理史密斯的人下星期將由華州分公司調過來,是台灣來的老中……我想……我的工作簽證該可以延長了。」

賀全一進門,滿懷希望、愉快地告知美宜。賀全畢業後就進入這家工程公司,不久,兩位伊朗來的工程師一拿到公司替他們辦的綠卡,就立刻跳槽,公司從此規定特別需要的人才可辦綠卡,祗准替外籍工作者辦理工作簽證。賀全的工作簽證兩個月後到期,上個月請他上司史密斯辦理簽證延期時,因史密斯正要換到別家公司工作,推給他的繼任人。公司臨時找不到合適的繼任人,賀全的簽證延長便被擱置下來。賀全一時找不到其他工作,若不能及時延長簽證,將面臨失業。美宜正賦閒在家待產,兩人將一起被驅逐出境……後果不堪設想。一向樂觀開朗的賀全,最近變得沉默,時常雙眉緊蹩,心事重重。美宜聽到賀全匿跡多時的高昂聲調,知道他們盼望已久的轉機出現了。

「台灣來的中國人?太好了!說不定自己也辦過綠卡,應該會了解我們的處境,趕緊替你辦理簽證延長。」

美宜長長地舒出口氣,一邊撫摸突起的肚子。她慣於隨遇而安,跟賀全來到美國後,吃苦耐勞,不憂不怨,一切為了培養下一代,賀全簽證的事,讓她寢食難安,日夜為此緊張,現在總算有眉目了。





「歐拉米,找我有事嗎?」

賀全盯著歐拉米問。歐拉米是公司裏的小妹,肥肥胖胖,兩隻眼睛小的像兩條縫,出名的「死賴比」,除了推拖拉外,一竅不通。由於是史密斯介紹進公司,而史密斯屢屢為公司立功,大家對歐拉米祗好睜一眼閉一眼。瞧歐拉米半睡不醒的樣子,賀全心裏暗笑,她靠山沒了,成了過街老鼠還不檢點。

「新來的林經理要見你。」

「喔……馬上去。」

賀全有點驚訝這新經理的辦事效率,纔來一天就把辦公室安置妥當,第二天就開始召見部屬。賀全受寵若驚,顯然他是第一個被找去的,大概跟自己正進行的重要計劃有關吧!賀全懷著興奮的心情,踏入新上司辦公室時,林經理正埋首整理資料堆中。林經理緩緩抬起頭,細細端詳賀全一陣後,慢慢冷冷地說:

「真的是你。賀全……這世界真夠小。」

「啊……你是……林長勻。」

賀全愣住了。怎麼會是他?兩腳一個踉蹌,差點站不穩,賀全勉強鎮定,不知所云地說:

「長勻……這世界真……真夠小,竟不知……你我在同一公司裏。」

長勻和賀全問長道短、客套一陣,又討論了公事後,長勻準備去開會。賀全趕緊提出那最重要的事:

「長勻,我的工作簽證需要延長,很急,可否替我辦理?」

「這事我知道。不過,等我弄清楚狀況再說,我開會去了。」

長勻逕自揚長而去,留下賀全呆呆僵坐辦公室中。四周寂靜無聲,賀全腦子裏卻鬧哄哄地,他鄉遇故知,卻是礙眼人。他慢慢踱出了辦公室,眼前浮現美宜前幾天輕撫肚子,高興安慰的神情。賀全感到心中陣陣針刺般的痛。





「林長勻……是誰?」

美宜從賀全沮喪的口氣中,猜到大勢不妙,期待的救星似乎竟是煞星,大惑不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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